“先苦后甜,这会儿都能坐起来了,是不是好多了?”
我摸摸平坦的肚子,笑着说:“果然是。”
门外一阵噪音,还有急速奔跑带动的楼道震动,我来不及反应,大口喘气的林浩推门而入。心急如焚?喜极而泣?深感内疚?说不上来他是哪种心情。他伸出手直直来到我身旁,对站在一侧的周蕴和婴儿车里的孩子视而不见。
“老婆!”一个趔趄使他过来的过程中差点摔倒在地。“对不起,老婆,你辛苦了。”他稳住重心,趴在我身边说道。
我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,只是望着他默默流泪,幸福的泪。
“林浩哥,来看看你可爱的儿子。”一旁的周蕴说道。
林浩把目光投向周蕴,送去感激的神色,然后慢慢走到小家伙床边,一句话不说,仔细端详了好久。
“好看吗?”我见他不说话,问道。
“跟你一样好看。”他抬起头望着我柔情地说。
“这是什么表情?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,高兴得哭。”我说。
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,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林浩哥第一次做爸爸,高兴傻了。”周蕴说。
林浩回来后不到一个小时,小小的病房挤满了人,包括从陵江赶回来参加外婆葬礼的爸爸。新生命的到来一定程度冲淡了旧生命逝去的悲伤。
“爸,小家伙还没有名字,等着你起呢。”我说。
爸看看身旁的妈,似乎在问:“你是否有反对意见?”
“看我干什么?给孙子起名字,是你做爷爷的责任和义务,当年林浩的名字就是他大伯代去世的爷爷起的。”妈望着爸说。
爸爸静静端详婴儿床里的小野兽,喃喃说道:“你看他睡得多么香甜,像一头健壮的小青牛,叫他林青眠怎么样?”
“林——青——眠!林家有小儿,青牛正酣眠。我觉得可以。”林浩打磨着名字,满意地说道。“你觉得呢,小暄?”他转身问我。
我点头道:“我喜欢这个名字。”然后对身旁的小野兽说:“你有名字啦,林青眠,爷爷起的。”
那天晚上,林浩傻了一样,坐在青眠旁边,一直低头看他。
“白天没看够呢?”
“生命好神奇,你身体的一部分加上我身体的一部分,合成了他,构成了我们的家。你说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,会给我生孩子,你做到了,老婆。”
“接到周蕴的电话,你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“大脑一片空白,懵的。随之而来的是害怕,这些日子,我一直在跟身边的人告别,那场事故让我差点跟你告别,后来跟高慧告别,今天跟外婆做最后的告别,这也许是生命的定数。但我很恐惧,害怕这种定数发生在你跟孩子身上。”
“所以等孩子生下来才让周蕴跟你联系,一是不能打乱外婆的葬礼,二来怕你担心,结果还是乱想了。”
“一边是失去外婆的悲痛,一边是喜得麟儿的喜悦,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悲喜交加的一天。”
他默默望着青眠,怜爱中带着浓厚的悲伤。
我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,安慰道:“外婆走之前,跟我们告了别,回到了梧桐大院,她走得没有遗憾。她一走,青眠就出生了,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延续。你没有失去她,也不会失去任何人。”
林浩转过头凝视我,他紧闭嘴唇微微点头,用手指揉了揉湿润的眼眶,最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