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雨细,仙娥风轻。
这不叫恍如仙境,这就是仙境。
船娘咯咯大笑,看向陆韶:“公子俊朗如神,引出来这么多小梨花,今日江中诸人托公子的福,可算是过足了眼瘾。”
“是呀。”郭知宜轻笑,视线轻飘飘地扫他一眼,“梨花运挺好。”
陆韶哑然:“”飞来横祸。
郭知宜视线移向前方的木筏。筏上有两人,一站一坐。坐着的人,姿态潇洒,正抱着坛酒痛饮。看见她二人后,举坛一笑,“二位小友,又见面了。”
正是昨日茶楼偶遇的老者。
郭知宜和陆韶遥遥应声,打量的视线投向老者身边的另一人。
青箬笠,素罗衣,身如柏竹,气质淡泊。
大半张脸挡在竹笠下,看不出相貌。
双方似乎真的只是偶遇,错身而过,再无交流。
因着船娘就在身旁,郭知宜未与陆韶做过多交流,只用眼神示意了下。
陆韶心领神会,茫然地摇摇头。不论是老者还是那人,他都没听说过。
郭知宜小幅度颔首,未在多言。
十里梨花江,不是虚数,而是实实在在的十里。从江心缓慢上溯,江畔风景各有其美,不时有小梨花出没在林间,有歌者,有舞者,有吹笙者,还有弹琴者。百般技艺,绝不叫人眼腻。
陆韶的视线并不往小梨花身上落。静水流深,郭知宜置身扁舟,他不敢有丝毫大意,精神时刻注意着四周的环境。
“夫人,”陆韶拉了拉郭知宜的袖子,并趁机又在口头上占便宜,“你看江水,越来越红了。”
郭知宜低头看去,身侧的江水中,浅红色的波纹层层晕开,像被稀释开的红墨水。她视线追着水流投向上游,目光尽处江水颜色逐渐加深,直至呈现出血一样的颜色。
“血?”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忙挽起袖子,小心地捞起一捧水,放在鼻下嗅了嗅。
还好。没有血腥气。
“此处的水为何颜色如此古怪?”郭知宜不动声色地问船娘。
船娘答道:“每年都有许多人这样问,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,后来城主带着人沿河而上,找到河的源头。然后在离源头不远的一个大湖里,发现了一座沉入水底的庞大冶铁城。我们猜,可能和那里面的铁器和铁矿石有关。不信,你们到前面看看,铁锈味更重,水底也能看到不少铁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郭知宜沉吟片刻,凝视远处的山峦,忽然开口。
“梨花江的源头在哪儿?”
“双成岭。”
郭知宜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,“双成岭离伏牛山有多远?”
船娘笑道:“双成岭算是八百里伏牛山的余脉。”
伏牛山,冶铁城。
郭知宜思绪被串起来,想起一个有些久远的名字。
“桃溪山庄?”她以口型对陆韶道。
陆韶在诧异中点了点头。
数月之前,在赵俊兵变当日,郭知宜曾看见白家兄弟二人分别持有琼卢和凌秋两把名剑。那时她与陆韶还议论过,这两把名剑都出自伏牛山下的桃溪山庄。桃溪山庄曾经威名赫赫,但三百年前被人一夜之间屠戮满门,铸剑技艺自此失传。而桃溪山庄所在的冶铁城也随之沉寂,再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。
眼下看来,梨花江上游淹没在湖底的冶铁城,极有可能就是桃溪山庄所在的那座冶铁城。
这无疑是个令人激动的发现。
郭知宜记在心中,打算有朝一日前去探查。
“两条河?”郭知宜沉思间,陆韶注意到前方出现两条支流,眉头拧起。
“对,”船娘指向靠东更加宽阔的一条河,“但这条才与源头相连。”
郭知宜凝目看了下,脑海里缓缓浮出一个问号,为什么两条支流都是血红血红的?
与源头相连的一条可以解释成上游有一座冶铁城,那西边的那条呢?
郭知宜问出自己的疑惑。
船娘摇摇头,“兴许是叫这边的水染的?我们没过去探看过,那条河通向解州乌云顶,沿途都是山贼。”
山贼?
这引起了郭知宜的注意。